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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台灣大學外文系教授 張淑英

西語文學最知名且擁有最多讀者的女性作家,是位旅居美國 28 年、以《精靈之屋》、《伊娃露娜的故事》馳名文壇的智利女小說家阿言德(Isabel Allende,1942~)。2006 年迄今十年來,她雖然 持續出版了七部小說,反應平平,讀者總以為已處創作生涯的強弩之末。然現年73 歲的她,老驥伏櫪,寶刀未老,2015年推出長篇小說《日本情人》(El amante japonés),除了書市暢銷排行盤據數月冠軍之外,中文譯本也指日可待,不少讀者閱畢後潸潸淚流,究竟是異國情調的戀情引人入勝,還是阿言德的筆下功夫賺人熱淚?

Isabel Allende。photo credit:張淑英

《日本情人》由第三人稱敘述,時間縱軸為1932- 2013年,在舊金山的養生村 Lark House。23歲的伊琳娜(Irina Bazili)從摩爾達維亞移民到舊金山,照顧 81 歲孀居的阿爾瑪‧貝拉斯科(Alma Belasco,Alma 是靈魂的意思),她和阿爾瑪的孫子賽斯(Seth)兩情相悅,照顧阿爾瑪時,發現她的臥房有禎照片,彷彿心繫著一位看不見的男人,原來這一位看不見的男人是她此生記憶廝守的「日本情人」--福田一命(Ichimei Fukuda)。

《日本情人》(El amante japonés)。photo credit:張淑英

1939 年,阿爾瑪的父母擔心大戰一觸即發,將阿爾瑪從波蘭華沙送到舊金山的認養家庭貝拉斯科望族。阿爾瑪認識了在貝拉斯科家工作的園丁兒子福田一命,從此和貝拉斯科家族的「堂哥」納坦尼爾(Nathaniel)及福田一命玩在一起。漸漸地,兩人情愫滋生,彼此愛戀,度過一段儼然「青梅竹馬」的日子。無奈二次大戰珍珠港事件後,美國設立集中營,關押居住在美國西海岸各州的日籍敵僑和日裔美國公民,福田一命家族也受到波及,被迫搬離貝拉斯科家。《 海角七號》的另一種悲情,從此一別,男婚女嫁,情人愁斷腸。

年輕的阿爾瑪的生命和福田一命相繫,中老年的阿爾瑪的生命則和「堂哥」相伴。阿爾瑪因為和福田一命互通款曲懷了孕,無法有情人結連理,卻讓「堂哥」納坦尼爾來當爹。然而納坦尼爾自始自終深知阿爾瑪心中只有福田一命。他提到:「人生有時需要一些遺忘和謊言,就像有些時候,沈默比知道真實更好」。某次機會,他向阿爾瑪坦承自己是同性戀。他說:「我跟妳結婚不是為了掩飾我的同志傾向,是為了友誼和愛。」「人心是偉大的,可以同時愛很多人」。因此,納坦尼爾同時有另一個愛人同志,最後也因為這份愛付出生命代價。

阿爾瑪和福田一命這廂,彼此依賴情書互訴衷曲,藕斷絲連持續了58 載 (1955-2013),福田一命依照彼此的承諾將情書全毀,而阿爾瑪則保存了兩人持續40年(1969-2013) 的情書114 封。老年住進養生村的阿爾瑪,竟然將過去福田一命寄給她的情書再一封一封回寄給自己,彷彿隨時收到新的情書一樣。2010 年福田一命寫了最後一封情書便杳無音訊,再一次真情告白:「相愛是我們的命運,前世今生,永遠永遠在一起」。

日本情人的情書消失了,某一天,阿爾瑪的車子也打滑了,跌落峽谷,在病房中奄奄一息,夜深人靜時,福田一命來到病房探望她,見完福田一命阿爾瑪便撒手歸去。喪禮上親朋好友遲疑為何福田一命沒來送阿爾瑪最後一程。「福田一命早在三年前就因心臟病逝世了。」「可是那天夜裡我親眼看到福田一命來探病,親吻阿爾瑪。」護士說:「夜間不探病,也沒有人來探病」。

情感的收藏,懷舊的相思,記憶的沈重,另類的「丹麥女孩」; 年輕的純真,年老的忠誠,愛與心靈,愛情與友誼,這生命中不能承受的重,都讓阿言德在《日本情人》裡盡情潑墨揮灑。除了男女主角,伊琳娜、賽斯、納坦尼爾、雷尼(納坦 尼爾的愛人)、伊薩克(納坦尼爾的父親)…這些次角也都有讓人「揪窩」到心坎的動人故事。阿言德這愛的筆觸,彷彿馬奎斯的《愛在瘟疫蔓延時》的悲劇版,阿里薩苦等 53 年 7 個月零 11 個日日夜夜後,終於跟守寡的費爾米娜廝守。阿爾瑪和福田一命情書往來 40 年後,期待在天堂另一個角落聚首。

故事走筆到我們的時代(2013),仍然鑲嵌了1960 年代魔幻的迷魅,讓第六感生死戀瞬間重現,愛的力量突破人鬼之間的藩籬。 ■

(註)阿言德的作品中譯有《精靈之屋》,時報,1994;《伊娃露娜的故事》,時報,1995;《春膳》,時報,1999/聯經,2009;「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三部曲:《怪獸之城》、《矮人森林》、《金龍王國》,聯經,2007。

本文收錄於英語島English Island 2016年4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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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風歌 -- 作者:張淑英
張淑英
現任臺大外文系教授兼國際事務處國際長。曾任臺大文學院副院長。西班牙馬德里大學西班牙、拉丁美洲文學博士。輔仁大學西班牙語文學系/所學士、碩士。學術專長領域為當代西班牙、拉丁美洲文學。近年專注文學與電影、旅行文學、飲食文學、情色文學、現代主義詩學、漢西筆譯理論與實踐等研究。中西口譯近百場。筆譯《佩德羅.巴拉莫》等十餘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