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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嘉琳 (Karen Steffen Chung) 
台灣大學外文系教授

想到「錯誤」這回事,應該每個人都會不舒服起來,想起之前搞砸或「丟人」的事。可是實際上,錯誤是進步的關鍵。能因應錯誤再調整未來的作為,也是我們人類強韌適應能力的根源。

上一期提過feedback(反饋、回饋)的重要性,feedback 不限於學生該提問、該讓老師知道他們到底聽懂了沒有。錯誤是任何一個系統萬不可少、自我修正與改良的利器。察覺到有錯誤,代表系統某處有瑕疵,警告我們要趕緊檢查出哪裡有設計不良?不好好追究,小問題可能變成大問題。要避免更嚴重的後果發生,時效性就很重要。

我們的英語教學制度其實早已亮起紅燈,成效不彰的方法,卻不見改變。有的學生考起試來嚇嚇叫,可是一遇到外國人,要真的用英語溝通,可能整個人就僵在那裡,只能手忙腳亂地隨便抓一些背過的單字片語,勉強應付過去,多半顧不上文法。

這是學生自己的錯?還是系統設計不良所造成?我們沒有讓學生多練習的語言技能,像是聽力與口說,不太有立場指望他們會學好。想要學國語四聲的外國人,光靠課本、不用音檔與真人示範,你相信能學得好嗎?

製造商在研發新產品時,必須要經過好幾次的試驗,看看產品使用者用得如何、覺得哪裡好,哪裡比較不合用或有問題。於是研發者就會把結果分析清楚,著手調整,再次讓使用者試用,這個feedback loop(反饋環)不斷重複,直到能讓使用者感到滿意,這時才能放心讓產品正式上市。那麼,我們學校裡的教學有沒有做這樣重視feedback與結果的研發工作?

當老師發現學生常犯同樣的錯誤時,通常他們的反應是什麼?有沒有要求學生,每次拿回考卷與作業時,要徹底訂正好,重新交還老師看看?還是就讓學生看了成績與滿江紅的醜相後,把它塞入抽屜裡,甚至拿去回收?這樣做是不是錯過及時讓學生知道哪裡該加強的機會?有沒有把這些錯,像是時態或單複數不對,作為學生反覆練習的依據?還是因為趕進度,就讓它過,趕快開始教下一課?前面的基礎沒有打好,後面較難的部分就不會紮實,只會累積越來越多沒有消化完整的內容。學生也就養成習慣,不關心自己哪裡不很清楚或不夠熟,而常犯錯。反正寫不出、講不出完整、合文法又恰當的英文句子,填空式考試裡不容易被發現。

如果是系統不良,我們是不是該好好診察問題出在哪裡,再想辦法解決?學生在口語上所經歷的困難,應該是不容忽視的警訊。這幾十年,一直沿用差不多的教學方法,情況似乎不太有改善跡象。這麼清楚的feedback,能繼續忽視嗎?

這個教學上普遍的缺失,應該不用等到上了大學才發現,這時候實在有點來不及矯正。照理說,大學時,應該要讀一些層次較高的文學和新聞類的文章,可是當最基本的英語母音辨別能力、有聲與無聲子音的差別、重音規則、動詞時態、名詞單複數和可數不可數都還不太掌握得住,應該直接看艱深的文本嗎?以「趕進度」為由,這些基本功夫練得不純熟,課本每學期都「教完」了,有用嗎?

筆者從事大學英文教學多年,每一年從學生常犯的語言錯誤,可以大概掌握,台灣的英語教學裡,哪些東西不受重視,甚至根本沒教到。學生當然就沒有機會練習。其中有很多錯誤,英語為母語的老師,常常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想想看,如果要教外國人中文,你大概也會有類似的經驗吧!除了注意到哪裡有錯,還要能分析與歸納出,該錯到底犯了哪一條文法或發音規則,才會這樣聽起來怪怪的。有些現象,我還想了一兩年以上,才終於撬開它內藏的秘密。之後的教學,就把重點放在這些新發現而常被忽略的規則上,也整理成文章了。學生對這樣的教學一般的反應是訝異,常會帶有一點不滿地問:「這些規則這麼基本,這麼重要,怎麼之前都沒有人告訴過我們?」

只能說,這是錯誤的妙用,聽到、看到學生的錯,我才發現很多課本裡(包括英語系國家所出的教材在內)很少或根本沒有提到的重要現象與規則。其實,母語人士常常最不容易發覺出這些東西,因為講話幾乎是自動化、不用多想的動作,除非有人講 錯,我們根本就不會察覺到自己的語言有什麼特性。 所以,錯誤是珍寶--Mistakes are treasures!--要隨時記得好好珍惜與善用!

不用懷疑,真的有"wrongology"這麼一門學問!想對錯誤的價值有進一步瞭解的讀者,極力推薦以下兩本書和四場TED Talks:


Being Wrong: Adventures in the Margin of Error by Kathryn Schulz. (New York: HarperCollins, 2016.) 


The Design of Everyday Things by Don Norman. (New York: Basic Books, 2013.) 


"On Being Wrong"by Kathryn Schulz, 2011.


"How to Learn? From Mistakes" by Diana Laufenberg, TEDx MidAtlantic Talk, 2010. 


"Teach Girls Bravery Not Perfection" by Reshma Saujani, 2016. "


"The Gospel of Doubt" by Casey Gerald, 2016.

下期預告:事關自己的母語,常常果真是當局者迷。你對中文文法瞭解多少?下次考考看,敬請期待!

本文收錄於英語島English Island 2016年5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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