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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住美濃實行「半農計劃」的加拿大護理師John Sullivan,在美濃親身體會了我們在報上屢見不鮮的鄉村問題,透過他的視角,我們可以再次思考這些數字下的意義。

 

photo credit: 胡芷嫣

 

發現問題1:鄉村勞動力凋零

對約翰這個種田菜鳥來說,去年開始他的半農計畫,時間點有些倒霉。

先是去年秋天太熱,番茄被大規模病毒感染,再是入冬後一波波寒流,溫差劇烈,連日綿雨…,所有這些不利番茄著果的因素,總導致今年美濃橙蜜香番茄整體產量下滑三成,約3,000萬台幣損失。

他曾試著雇人,卻找不到人手幫忙。這並不意外。事實是,這個小鎮上大部分年輕人建立家庭的遷徙方向,和約翰一家完全相反:這裡的孩子長大後,大多數飛離開家鄉田野,沒有再回來。就算回來了,也可能只是暫時托育後代的季節性停泊。

年輕工作人口單向湧往都市,導致鄉村人口凋零,性別失衡,勞動力缺乏...這些台灣以及世界先進各國正面臨的問題,經常在媒體上讀見、黑體字型不痛不癢的標語,在農村的感受分外直接尖銳。

比如說,4萬人的小鎮上,不存在任何電影院、酒館、或其它流行娛樂場所;比如說,插秧季節,你可以看見路邊駝背老農獨自將一盤盤15公斤重的秧苗從貨車搬下田,每吃力搬完一盤,就得整個人扶靠在車斗邊,擦汗喘歇一會兒;比如說,約翰估猜,附近約九成的下田工作,都是外籍移民完成的。

「我前面這塊豆子田就是一個印尼女人在種。」他接著告訴我,女兒去年開學,班上1/3同學的母親是新住民;自己的補習班也是,一班16個小朋友,有8個孩子擁有一半中國、泰國、越南、印尼、柬埔寨…的血統。

新住民女子填補了鄉村大量流向都市的年輕女性空白。她們隻身來到這裡,組織新家庭,孕育美麗的後代;她們在烈日蒸騰的土地上勞動,維繫這座農業小鎮的血脈。

 

發現問題2:父母紛紛將孩子「趕走」

年輕人紛紛離開家鄉、從鄉村流向都市的這條單行道,經常通往農業問題。畢竟,大部分台灣鄉村都是農村,美濃為例,超過40%的家庭是農戶。

1952年,台灣農戶佔全國總數45.5%,這個數字到了近期2015年,只剩下9.2%。如果我們把農夫當成一種快速消失中的瀕危物種,似乎也不為過--光是1996至2006十年間,就有36萬隻農夫從台灣土地上消失。要是我們把老農、微型農等非主力農家也算進去,去年全台總從農人口也不過55萬6千人,佔從業人口5%。

然而真正亮紅燈的訊息是,他們越來越老:近幾年統計農夫平均年齡都在60歲上下,目前39歲以下的年輕農夫,全台只剩10萬1,500人。而農業又是特別需要體力、肌肉、以及脊椎健康的行業。

這個現象的成因,除了產業轉型、低價進口農產品衝擊(去年台灣菸酒全面改用成本只要一半的進口菸葉,終結美濃長達80年的菸田榮景),約翰和我們談到,還有社會價值觀和父母親施予的推力。

他說,老一輩都叫小孩不要回來--

和都市冷氣房工作相比,留在家鄉種田被看作是沒有選擇的選擇,曾滋養文明胚芽的農業,如今在這片沃野上,被視為出外失敗和走投無路的無奈結局。

 

John Sullivan
photo credit: 胡芷嫣

 

番外:只願不再為土地哭泣

約翰環顧他的田園。

現在他差不多確定,半年來的所有心血都白費了。小農菜鳥統計第一年成績,「慘賠」25,000元——不用農藥和除草劑,意味著必須投出大量精力除草,限制了耕地大小;不用化肥,則意味在有限產量上,再減去一筆收益。而這一切,都是「自找」的。

去年番茄病毒疫情爆發,他和其他農夫一樣,到農會求助。在那裡,他們塞給他一長串、名稱眼花撩亂的農藥名單,要他灑在番茄上。約翰來到他的田,帶著殺死病毒、卻不可逆轉地傷害更多東西的藥劑,那時番茄還小,約翰一語不發地將藥灑在他親手種下的小幼苗上。

他照做了一次。但是,第二次這麼做的時候,這個魁梧大漢一個人在田裡差點哭了。

「這不是我想要的!」約翰說著,還帶著那天的情緒:「我不在乎。」

「我真的不在乎這些番茄會不會死掉,或是賣相好不好看,或是這一切白白浪費...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對自己的土地下毒...」那天他回家,把所有瓶瓶罐罐都一股腦地扔掉。

 

photo credit: 胡芷嫣

 

 


 

 

文/胡芷嫣

本文收錄於英語島English Island 2018年6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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