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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這個時候,我第一次造訪韓國。飛機在飄著雪的仁川機場降落,在大廳迎接我的是一排詢問處,以及用韓文、英文、中文、日文並列的標示。機場的解說人員熟練的用中文對來自中國、台灣、香港的旅客解說前往明洞的巴士時刻表。如果你是熟練的背包客,大概會知道在首爾主要的捷運站,都有穿著紅色衣服的中文解說人員。

是的,首爾正全面擁抱來自中國的觀光客,同時也面臨了極速膨脹的中國對韓國經濟與社會文化的衝擊。

從五世紀到世宗大王發明韓國諺文的一千年之間,韓國一直都是用漢字來記錄自己的語言。我學了韓文之後才發現,韓文很多發音跟台語或粵語都像到不行,這是因為朝鮮漢字引進了很多中古漢語的的發音。1950年代後的韓國,為了去中國化,漸漸廢除了漢字的使用。然而半個世紀過後,隨著中國崛起,中國文化正悄悄地在韓國社會復活。

韓國人說:我們不想再一次亡國

某個溫暖的周六下午,我跟Rory在首爾新沙洞的林蔭道相約見面。Rory是我研究所同學,也是韓國社會年輕一輩的菁英女性代表。從小到大都是第一志願的她,見證了中韓三個世代的衝突。「韓國35歲以下、35歲到65歲,還有65歲以上的三個世代,基本上是不同的三群人。」Rory這樣解釋。60歲以上的世代經歷了韓戰的飢寒交迫與亡國的危機。中國是與北韓同一陣線的政權。韓戰後出生的35歲到65歲世代,經歷了韓國自身的經濟起飛,以及近20年來中國的快速發展,中國在他們眼中,是可怕的對手。至於年輕的20~35世代,向上晉升的空間早就被老一輩佔據。他們見證了資本主義與傳統韓國價值觀的巨大衝突。對他們來說,中國是一個機會之地。BAT*將中國從抄襲帶往創新,也讓韓國年輕人開始夢想前往中國工作。

「韓國是個危機意識很強的國家」Rory放下手中的拿鐵這樣說著。「我們不想再一次亡國,所以我們必須大力擁抱改變。」望著窗外滿街的美國品牌以及寫著簡體中文的店家促銷花車,我開始了解這個看似和諧的東亞社會內心深層的恐懼與動力。

* BAT 是中國三大網路公司的縮寫,代表百度(Baidu), 阿里巴巴(Alibaba), 以及騰訊(Tencent)。

整個明洞都被中國攻佔了!

「淘寶真的很好逛」,淑明女子大學服裝設計系畢業的Ari是某韓國流行品牌的online merchandising manager。她一直叫我教她中文,為的就是要在淘寶上收集資訊。「我們家設計師的鞋款剛剛上線,兩個禮拜後淘寶上就出現了款式相同,價格一半的改良品。」中國的抄襲能力早就名聞遐邇,更厲害的是中國公司還能夠改良抄襲的產品,事實上,韓國的各大手機廠也面臨了中國低價手機的威脅,而小米破天荒地把Apple跟Android混搭的產品設計更是叫大家瞠目結舌。Ari大學時代曾經很愛在明洞逛街,但是最近幾年她再也不去了「整個明洞都被中國人攻占了!」身邊都是韓國年輕潮流份子的她,提到中國觀光客的第一反應是:「他們來韓國買了很多東西,可是真的很吵。」因為中國觀光客不斷湧入明洞、東大門、南大門,韓國的年輕人漸漸的往其他區域移動:喜歡個性小店的人去了弘大和北村,喜歡歐美高級時尚的人去了新沙與狎鷗亭,而喜歡一般大眾娛樂的人去了蠶室的樂天世界。至於我那些不是黑頭髮黃皮膚的同事們,則喜歡待在梨泰院與綠沙萍一帶的前美軍基地閒晃。整個江北的傳統鬧區,早就佈滿了來自中國的朝鮮族店員,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跟你介紹各種不同的韓國美妝品。加上追隨韓流來到首爾的追星購物整形大軍,連我都傻傻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明洞還是王府井了。「每個周末我都看到好多穿得跟長得超像韓國人的中國觀光客在首爾走來走去。我到底該開心還是該難過呢?」Ari苦笑對我說。

 

不能再等船沉

H是我認識十年的老朋友,過去六年在美國念博士,今年剛轉到新加坡國立大學商學院擔任助理教授。我們見面除了講垃圾話之外還是會討論一點正經的議題:比如說歲月號渡輪事件。「我真的覺得這個社會瘋了」H搖搖頭說。「船長叫這群年輕人不要動,他們就真的乖乖坐在位子上等死。」韓國對於長輩和權威服從的傳統文化,在面臨這件重大社會事件時顯得搖搖欲墜。事實上,韓國因大財團壟斷而造成的貧富差距與社會不滿,是靠著經濟高成長率而被壓制住的。而中國崛起讓韓國經濟發展減緩,過去被粉飾的問題也浮出檯面:新世代缺乏晉升的空間,老一代不願改變,導致新世代也綁手榜腳,不敢創新。

「我想這就是很多年輕人離開韓國的原因。大企業讓韓國人不敢犯錯,也讓人們不去思考。」相對之下,中國將傳統砍掉重來的方式雖然野蠻,卻造就大量的創新能量。很多韓國年輕人離開了溫暖的舒適圈,積極爭取到中國外派的機會。生活可能不會像過去一樣舒適,薪水可能沒有韓國高,但是卻會獲得在韓國待一輩子都學不到的寶貴經驗。「總不能等船沉吧?」我跟H面對著金沙酒店的夜景,一起把啤酒罐捏扁,投到三公尺外的垃圾桶裡。

 

英語聯想:

FTA: free trade agreement自由貿易協議。中國與南韓已於11月初達成實質共識,簽訂兩國自由貿易協定。這是中國與其他國家簽訂的第9份FTA。

tariff: 關稅

bilateral可以當名詞,表示「對等契約」,作形容詞則表「雙邊對稱的」。■

本文收錄於英語島English Island 2014年1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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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動辦公室 -- 作者:沒有問題 福爾摩斯先生
在台中出生長大,大學念商科卻莫名其妙栽進科技業當產品經理。30歲那年不知道哪根筋斷掉突然決定跑到天寒地凍的Evanston念兩個碩士,之後又翻到大富翁命運卡前往首爾,現職科技業嘴炮顧問。跟年輕的時候一樣熱愛蹲在路邊吃雞排找靈感,但現在因為西裝褲有點卡只好改到橋村炸雞喝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