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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梁東屏

我在東南亞前後待了十七年,十個國家都走遍了,就數泰國流浪狗最多,到處都是,寺廟裡尤其多,每一間都有。我還記得剛搬到曼谷時,住在一間很高檔的酒店公寓,但每天早上出門買早餐時,都必須以「跳房子」的方式走路,就是因為人行道上都是狗屎,絕不誇張。

寺廟裡流浪狗多,這當然是僧侶有好生之德,收養了這些流浪狗,兼作功德。寺廟裡吃食不成問題,環境也單純,算是流浪狗的天堂,泰北喃邦府的威朱拉納挽寺,就飼養了七百多條流浪狗。

但除了寺廟之外,街上的流浪狗也多。我後來搬住的大樓附近有塊空地,就有至少四、五十隻聚在那邊,半夜常常一呼百應,擾人清夢。

當初選那個住處,就是取其清靜,兼之不喜冷氣,打算夜夜開窗享受自然風。哪知看屋子時都是百天,卻沒料到晚上有流浪狗群囂的問題,搬進去之後已經來不及反悔,無奈之餘,只好關窗開冷氣。

有次跟朋友聊天,她說曼谷的流浪狗很幸福,因為都有人餵。這我相信,我常常看到有人倒食物給流浪狗。但是「幸福」?這個邏輯就不懂了。

狗的「幸福」其實很好定義,有個好主人就行了。流浪街頭的狗,多半是被主人棄養,哪有幸福可言?有次看到有隻流浪狗啣了一塑膠袋食物,跟同伴分享,還頗覺心酸。

給流浪狗餵食,其實很容易,餵食的人也可以享受到狗兒的熱情、感恩,甚至於享受擁有寵物的樂趣,但卻無須負其他的責任,無須負擔除餵食外照料寵物的麻煩,當然也不必管所餵食的狗是否會給其他路人帶來麻煩甚至攻擊,嚴格說起來,並沒有那麼高尚的道德。

另外,那些善心人施捨的食物,絕大多數都是很多油脂,不甚健康的剩飯剩菜,實際上對狗並不好。居處附近就有幾隻專吃這種不健康食物的狗,胖成頭小身大,走都走不動,有些甚至站都站不起來,只能趴在地上吃。

這些流浪狗能有東西吃,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更慘的就是還要被人吃。

泰國是個佛教國家,一般百姓擔心輪迴,對殺生頗為忌諱,吃狗肉的事幾乎不曾聽聞,但這也不表示泰國的狗就可以高枕無憂。事實上,正因為泰國的流浪狗多,卻成為鄰近國家狗肉的來源地。

泰國警方就經常截獲一車車載有動輒數百隻狗的貨卡,特別是在泰國與寮國的邊境。其實,寮國也是佛教國家,並不盛行吃狗肉,這些走私狗的貨卡,都是通過寮國,將狗隻送往中國及越南。

由於需求量大,走私狗的販子長期到泰國收購,一隻狗的當地價格大約是泰銖三到四百元(約與台幣等值),但送到目的地後,價格就跳升為泰銖一千元。

越南吃狗肉的風氣有多盛呢?根據保護動物團體的調查,每年大約有五百萬隻狗在越南被吃掉,泰國的執法人員也證實,從泰國走私狗到越南的生意,一年可以高達上億泰銖。

狗肉販子到泰國收購,最主要的原因是泰國法令並不禁止蒐捕流浪狗,只有在運送狗隻跨越邊境才算違法,但是泰國跟緬甸、寮國的邊境漏洞太多,幾乎是不設防的狀態,所以狗肉走私販子就通過緬甸將走私狗送往中國,通過寮國運往越南。

另外就是這幾個國家的邊防人員都很腐敗,走私販子很容易予以買通。

越南人吃狗肉,是全國性的現象,有趣的是,大多數的越南人也信奉佛教,他們就不怕殺生輪迴嗎?其實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以前長年戰爭期間,物質、糧食缺乏,才讓越南人養成吃狗肉的習性,而這種現象又以北方較寒冷的省份為最。

我有次從越南、中國的邊境城市老街搭乘中型巴士到河內,路程長達七、八個小時,途中經過不少山路,一路上都看到路邊擺著肉攤賣肉,原以為就是豬肉攤,但是那個剝了皮的「豬頭」,怎麼看都不像。小小一粒,嘴巴尖尖。

後來半路停車休息,我就問路邊肉攤老闆,果然是狗頭,他還連連攢挅我買,直說「保證好吃」。我一直喜歡狗,看到哪蒼蠅嗡繞的剝皮狗頭,只覺很不舒服地反胃。

就是嘛,豬頭什麼時候有剝皮賣的?■

本文收錄於英語島English Island 2015年1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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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亞情歌 -- 作者:梁東屏
前中國時報東南亞特派員,二0一二年退休,現為香港亞洲週刊、新加坡新明日報、新加坡品雜誌、台灣人間福報專欄撰述。
著有「一個人@東南亞」、「閒走@東南亞」、「說三到四@東南亞」、「搖滾—狂飆的年代」、「爛人情歌」、「醬油稀飯」(以上均為印刻文學出版)